长期以来，美国一直敦促欧洲对俄罗斯采取更强硬的安全政策，并在对华经贸关系上加强防范，而欧洲尤其是德国则更倾向于维护与俄罗斯和中国的经济联系。但随着俄乌冲突持续、欧洲制造业面临压力，以及中欧围绕稀土和贸易政策的摩擦加剧，这一格局正在发生变化。
美国外交关系协会主席迈克尔·弗罗曼（Michael Froman）10月9日在该协会网站发表文章指出，欧洲正考虑赋予欧盟更有力的贸易反制手段，以应对中国可能采取的经济胁迫；与此同时，特朗普政府却在寻求稳定对华关系。弗罗曼认为，美欧对华政策似乎正在出现某种“换位”，而这种变化既反映了欧洲对自身经济安全的重新评估，也可能给跨大西洋协调带来新的挑战。以下为该文的编译版。
欧洲对华政策趋于强硬，美欧立场正在发生变化
过去多年，美国一直推动欧洲加强自身防务、减少对俄罗斯的依赖，并对中国采取更强硬的经贸政策。欧洲则希望在美国、俄罗斯和中国之间保持一定的战略回旋空间，优先维护经济联系与稳定，将安全和竞争问题更多地留给美国处理。德国尤其依赖俄罗斯能源、中国市场和美国提供的安全保障。
但俄乌冲突爆发以来，欧洲的政策逐渐发生变化。欧洲国家增加了国防开支，并转向其他能源供应来源。欧洲领导人也多次前往白宫，试图提醒美国总统特朗普，对俄罗斯总统普京作出过多让步可能带来风险。
与此同时，特朗普政府却在调整对欧洲和乌克兰的政策。弗罗曼指出，美国削减了对乌克兰的直接军事援助，并调整驻欧美军部署。对华政策方面，美国在2025年上半年曾将对华关税提高至最高145%，但在中国威胁限制关键矿产、磁体及相关加工技术出口后，华盛顿开始寻求降低紧张程度、稳定双边关系。推迟一项对台军售、批准中国获得部分先进半导体芯片，以及降低部分非战略性商品关税等举措，都体现了这一政策变化。
就在美国寻求对华关系缓和之际，欧洲却可能准备采取更强硬的经贸措施。
法德提议为欧盟增加贸易反制工具
本周，德国总理默茨和法国总统埃马克龙致函欧盟委员会主席冯德莱恩，提议欧盟采用一种最后手段性质的贸易工具，授权欧盟委员会在面对其他国家的经济胁迫时，迅速限制其进入欧盟单一市场的机会。提议尤其针对关键矿产领域，背景是欧洲担心中国再次利用稀土供应链上的优势施加压力。
一名德国高级官员将这一工具称为“第二次打击武器”，意在中国再次利用稀土供应链的关键环节时，欧洲能够采取有力反制。
这项提议目前仍处于讨论阶段，但弗罗曼认为，它反映出欧洲对华经济政策思路的明显变化。默茨和马克龙在信中指出，贸易武器化、扭曲市场的系统性做法以及全球宏观经济失衡，正在严重影响开放、以规则为基础的贸易体系。他们主张，欧盟需要有能力应对第三国通过政治或经济手段破坏公平竞争环境、严重扭曲欧盟内部市场的行为。
两位领导人没有点名任何国家，相关工具理论上也可能被用于应对美国的措施，但弗罗曼认为，其主要针对对象显然是中国。他指出，法德领导人的提议表明，欧洲主要政策推动者已经更加明确地认识到，中国有能力、也有意愿通过产能过剩、汇率政策和出口管制等手段，对欧洲经济造成冲击。
法国此前一直支持对华采取更强硬的经贸立场，包括支持欧盟对中国电动汽车加征关税。德国的转变则更值得关注，因为柏林长期以来一直是欧洲对华经贸政策趋于强硬的重要阻力。
德国制造业承压，推动对华政策转向
弗罗曼认为，德国如今逐渐意识到，中国的产业政策正在冲击德国工业基础，导致制造业岗位流失，并削弱德国的经济自主性。随着德国逐步摆脱对俄罗斯能源的依赖，其对中国市场和产业竞争的重新评估也变得更加迫切。
他援引的数据称，德国每月因中国进口商品而减少约一万个制造业岗位。德国汽车制造商大众汽车计划裁减五万个岗位，并关闭四家工厂。过去七年，德国工业部门累计减少超过34.1万个工作岗位，其中汽车行业失去了约七分之一的就业岗位。
在弗罗曼看来，德国对华政策的变化不仅涉及国家安全，也与本国经济结构承受的压力密切相关。德国工业基础不断受到冲击，与美国及西欧其他国家的类似趋势一样，也助长了右翼民粹主义政治力量的发展。对于德国而言，这一趋势还具有特殊的历史意义。
弗罗曼此前曾在《外交事务》杂志撰文指出，中国依赖出口的增长模式正在侵蚀其海外贸易伙伴的工业基础，并可能引发更多保护主义政策，削弱全球市场对中国商品的需求，而中国国内市场未必能够弥补这一缺口。产能过剩与需求不足之间的矛盾，可能使中国经济面临更大的调整压力，并对全球经济产生连锁影响。
他认为，法德提出的贸易反制工具，如果真正实施，将有可能限制中国依靠海外消费者消化过剩产能的能力。不过，在较为理想的情形下，欧洲加强反制能力的目的应是遏制经济胁迫、增强谈判筹码，而不是主动发动贸易战。一个能够避免贸易战的贸易协议，仍然是更好的结果；欧洲实力越强，达成此类协议的可能性反而越大。
最后，弗罗曼提醒，美国的盟友网络是其重要的地缘政治优势。无论是关税、出口管制还是投资审查，当立场相近的国家共同采取行动时，这些政策通常更容易发挥效果。未来美国在台湾、人工智能和关键矿产等涉及中国的问题上，都需要盟友的支持。因此，他认为，法德提出的新贸易工具是欧洲正在朝更积极的方向调整的一个信号。不过，欧洲是否能够真正落实这一政策，以及美国届时是否愿意与欧洲共同采取行动，仍有待观察。
（图片来源：视觉中国）
订阅《中美印象》简报
每周精选中美关系分析与评论，直接发送到您的邮箱。